按理来说,就算这里离繁华区有些距离,首都的图书馆应该是恢弘而大气,开放而包容的。
但是展现在晚木面前的图书馆却极其狭小。道路两旁还堆满了垃圾——虽然整个贫民窟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垃圾,不过这个图书馆两旁的垃圾实在是多,多的让晚木无从下脚。
现在是暮春将夏,天气温和而适宜,图书馆门前的这堆垃圾在如此美好的节气里肆无忌惮地发酵着,慢悠悠的散发出些让人作呕的气味,恶心的绿水从这堆垃圾底下悄悄蔓延出去,淹没了图书馆的门口。
要淌过这样一滩恶心的绿水,才能进到图书馆里学习。单这一件阻挠便使得大部分人失去了进入图书馆的信心。
于是图书馆里边除了管理员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晚木是不害怕这滩绿水的。再怎么说她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一滩发酵而成的恶心绿水,怎么着都比战友们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水要强的多。
图书馆里的窗户被人刻意的钉上。
晚木刚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旅馆里的窗户钉上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虽然这个解释很勉强,但是也算说的过去。图书馆里把窗户钉上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害怕过往行人打扰吗?
很快她便知道了。
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把窗户钉上。原因只有一个——担心窗户外恶心的气味进入室内。
这里是贫民窟,自然没有负责打扫街道的卫生人员。而大家又都不自觉地把垃圾扔到路上。
扔到自家门前吧,担心它发臭;扔到铺子门前,铺主担心招揽不到客人。那么图书馆这样一个没有人管理,没有人在乎的地方,就成了公用的垃圾堆。
对此晚木无法评价,她忍住图书馆里若有若无的恶心气味。微笑着向着图书馆管理员问道:“您好,我想来这里找一些初级法术的书籍,请问我应该向哪个方向找去呢?”
图书馆管理员是个身材矮小的老爷爷。他佝偻着背,捋了捋凌乱的胡子,笑着说:“我来这里工作了三年了,你是我在这图书馆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这个老爷爷牙齿都掉光了,看上去有三百六十岁左右,说话含糊不清,晚木费了好大的劲儿,东猜猜西猜猜,才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对知识的渴望而来到这里,向您请教他们所需要的书籍的位置。”
“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是活人吗?”老爷爷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晚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怎么接话,黑巫的脑回路原来都这么奇怪吗?和眼前的这位老人家一比,繁歌说的话都有一点正常了。
“恭请赐教。”
“ 哎……你说这大街上没地方住的流浪的人,一个月不知能饿死多少个。哪儿有人给他们搞坟地呀,都往我这里的垃圾堆里一扔,连捧火也不舍得给人家化成灰。”
老人家说的又慢,声音又沙哑,口齿又不清,晚木连蒙带猜,还是听懂了这番话。
“原来如此,为那些可怜的亡灵祈祷,希望他们死后魂魄都能回归到黑暗神的怀抱中。”
晚木双手合十,缓缓的朝外面鞠了一躬。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害怕?”老人家有些吃惊,问道。
我为什么要害怕?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们没害怕,喜爱受贿贪污的官职人员们没害怕,制定福利机制的公职人员们没害怕,她一个卧底有什么好怕的呢?
晚木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句话,和黑巫沟通原来这么费劲儿啊。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太好,但是我对知识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那么我是否可以向您请教初级的法术书到底在哪了呢?”
老人家见没有吓到晚木,便索然无味的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书从我担任这里的管理员开始,就没有更换过,我也没有翻过,更别说打理了。你要是实在想看,就自己找找吧。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环境那么差,腐烂了、长霉点儿、被虫蛀都是很常见的事儿,你要是找不到也别在意。”
这哪里是不靠谱,黑巫的脑子里到底有没有谱这种东西?
晚木抽了抽嘴角,还是微笑着说道:“感谢您的指点,管理员老先生。”
“谁告诉你我是管理员?”老人家突然嘿嘿一笑,大声地说道。
晚木再次感到无语。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您上一句话中还提到了您就是管理员。”
“我说我是你就信呀,出门在外,小姑娘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尤其是像我这种糟老头子的话。”老人家驼着背,一面笑着一面起身,说道,“原谅我吧,这三年过的简直不像个人。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年轻人,就忍不住逗了你两句,你要初级法术书是吧,在这等等。”
老人家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一步喘三口气,晚木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您只管告诉我在哪儿就好了,让我去拿。”
“在最里头,你去吧,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老人家笑了一笑,健步如飞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说道。
“那个……老先生,这里不会真的有尸体吧……”老先生的恐怖故事虽然没有吓到晚木,但是却把晚木肩膀上的白鸽吓了不轻,她颤颤巍巍的问道。
“嘿嘿,现在这小丫头片子站的地方的底下,我就在那儿埋过一个死人哦。”老先生恶作剧般的笑了笑,说道。
“啊?!”白鸽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从晚木肩膀上一跃而起,落到了晚木的头顶上。
“哈哈哈,小姑娘的契约兽还蛮有意思的。”
“这是我的朋友,她胆子比较小,请您还是不要再吓她了。”晚木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可没有在这儿跟你讲什么可笑的恐怖故事,你可不要冤枉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到了冬天大家都没饭吃的时候,这图书馆里里外外都是尸体。”
事实远远比虚拟的恐怖故事更加可怕。他这样一说,白鸽更害怕了。又一下子从晚木的头顶上落到了晚木的怀里。
“不要担心,白鸽。有我在呢,我保护你。”晚木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背上的羽毛,安慰般的说道。
“晚木你真的是太让人安心了。”白鸽瑟瑟的躲在她的怀里,可怜巴巴地说道。
也许是觉察到了自己的胆小和懦弱会让晚木的学习进度下降。白鸽终于抖擞了精神,又跃回了晚木的肩头。
“你是要考大学吗?都这时候了,还有功夫看初级的法术书呀,就你这样还考什么大学,直接回家种地去吧。”
“晚木可是很聪明的!别说她以前上过学,就算她是从现在开始学,照样能考上这里最好的大学!”白鸽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狼狈样,大声的朝着老先生反驳。
老先生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要考上最好的大学麦吉科?你可笑死我吧,有多少厉害的平民去考,照样在入学考试里被刷了下来,可更别说距离考试还有三个月的时候,还来看初级法术书的小姑娘了。”
“那又怎么样?哼,我们家晚木就是奇迹!”如果白鸽有可以吐出来的舌头的话,现在肯定是要朝着老先生吐出来的。“你根本不了解……”
“小姑娘叫晚木?名字还蛮好听的。”老先生嘿嘿一笑,打断了白鸽的话。
吵吵闹闹确实会耽误晚木的学习。白鸽也就不愿意和他继续争吵下去。她安静的立在晚木的肩头,和晚木一起看起书来。
老先生看着晚木学习的样子,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吭声。
一整天就这样安稳的过去,晚上临走时还得知了老人的名字——缀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