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放弃追究。”

    听完苏玉的话，段明彦手指敲打着桌面，冷静地分析着。

    “文渊博的犯罪数额虽然小，但造成的社会影响却是严重的，足以达到立案标准。你要知道，我们要的并不是让文渊博被判刑，而是让警察帮我们查出文渊博和海馨之间的来往过程。”

    “那我该怎么做？”

    “之前你被全网骂的时候，那些截图还留着吧？我们先去公证一下作为证据，然后以犯罪事实确定、社会影响恶劣为由，要求公安机关继续追究文渊博的刑事责任。”

    “好的。”

    ******

    然而，当段明彦和苏玉带着公证好的证据材料去往老城区公安分局说明来意后，刘峰警官的态度却和上次大相径庭，语气也十分不客气。

    “我不是说了，你们不要再为这事揪着不放行吗？你说文渊博给你下了药，有什么证据？你说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这些影响又不是针对社会公众的。我说了，按照现有证据，给他一个治安管理处罚，关了他一个月差不多也够了。你要想追究他的刑事责任，就靠这些证据，很难认定的。”

    “不是还有监控吗？宾馆的监控，大排档的监控，包括道路监控，都能证明我12月10号傍晚是和文渊博在一起。”苏玉不服气地反驳道。

    刘警官不耐烦地长叹一声：“要是能找到监控我们不早就找了？大排档那种饭店，谁会想着安装监控，至于宾馆监控，完全就是糊弄人的。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你被你前夫设了局，逼你净身出户的，你与其在这件事上纠缠，还不如把精力省下来起诉你前夫呢。这是我现在在负责这个案子，可以帮你出证据，你要是再晚几天，案子退回了派出所，他们会不会配合你我可不敢保证了。”

    苏玉还想说些什么，段明彦却拉拉她的胳膊，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苏玉满腹郁闷之心无处散发，只能□□了一把门口的常青树叶子。

    段明彦伸出手，拍拍苏玉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太灰心，其实这种回复我已经有预料了。”

    “啊？”苏玉惊讶道：“那你还让我花费这么多精力做这些无用的事？”

    段明彦笑道：“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以后的执业过程中，你会发现很多时候，我们律师花费了很大精力，却比不上别人的一句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玉苦恼道：“难不成真让我起诉侯云轩？”

    “为什么不呢？”段明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位刘警官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向法院申请调查令，他们会配合你出具那些笔录作为证据。而你起诉侯云轩，要求分割夫妻婚内共同财产合情合理。等公安局把笔录给我们后，无论是撤诉还是私下调解都可以。”

    “可是我已经和侯云轩说好，互不相欠了。”苏玉犹豫道：“他已经给我了五百万补偿，我不能得寸进尺。”

    “不是得寸进尺。”段明彦耐心地解释：“这是你的正当合法权利。不过我们当然不是为了要钱，而是为了调出证据。无论侯云轩是否愿意，这场官司必须打，最好先把他叫到所里，我们一起谈谈这件事。”

    ******

    春风公司将于3月6日在深交所上市，总发行数量一亿股，网上发行数量8000万股，每股发行价格40元。

    发布上市公告的同时，春风公司又推出一款新产品——将24节气中的“惊蛰”与农村生活相结合，打造出一款针对农民的休闲饮品——小麦蜂蜜酿，并拍摄了广告MV，在各大媒体平台、地铁、商场等大屏幕投放。

    海馨依然是这款新产品的代言人。然而这次这款广告MV内容体现的是农村生活，画面中的群众演员多为肌肤粗糙、肤色黝黑的农民形象，海馨却不肯放弃精致的打扮，在这款MV中显得又做作又矫情，在网上也没掀起什么浪花。

    已是三月的天，白昼变长，黑夜变短。苏玉看着西边天空红了半边天的晚霞，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侯云轩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侯云轩支付她婚内共同财产20亿，若有疑问，可以到律所当面协商。

    物流信息显示侯云轩已经接收了文件，但他并没有联系她。

    ***

    次日一早，苏玉来到办公室，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静待侯云轩的到来。

    同事们陆陆续续进入所里，说笑的说笑，吃早餐的吃早餐。

    9点时分，刘静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来，冲苏玉喊道：“苏玉，这位女士找你。”

    苏玉抬头一看，竟然是海馨？

    海馨看到她，表情瞬间冷若冰霜。她大步走过来，忽然伸手打了苏玉一个耳光。

    一时间，办公室里众人皆大惊，纷纷上前拉开海馨。

    段明彦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不由分说地回敬了海馨一个耳光，怒道：“我从来不打女人，但是今天必须破例了！”

    “段律师，有话好好说……”两名资深律师误以为海馨是段明彦和苏玉代理的某起案件的当事人，忙推着他的肩膀安抚他：“当事人对案件代理结果不满意，一时失去理智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家进接待室好好谈……”

    “她不是当事人。”段明彦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转身看向海馨：“海馨小姐，请你出去！”

    海馨一把推开他，趾高气昂地看着苏玉，怒道：“苏玉，你真不要脸！云轩已经给了你五百万和一套房子，你还不知足，还想要20个亿？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苏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冷笑一声：“你是侯云轩的什么人？我和他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

    海馨一下子被噎得回答不上来，停顿几秒后，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拿到500万，是因为云轩对你还存着愧疚之心。你若真的起诉了他，他会怎么对待你，那谁也不知道。你可要想好了。”

    “说完了吗？”苏玉冷冷道：“说完了就滚吧！”

    海馨冷哼一声，给了苏玉一个白眼，拎起包便要离开。

    刘静连忙把门打开，像送瘟神一般把海馨送出门。

    未料还未来得及关门，却见从电梯厅又步出一个人，西装革履，身材挺拔，正大步流星地朝律所走过来。

    刘静呆呆地看着，正心想这么帅的男人又是哪位律师的当事人时，却见海馨迎上去，亲密地挽住来人的胳膊，唤了一声：“云轩，你来了？”

    刘静瞬间想起来——“云轩”？不就是刚才她和苏玉口中提到的那个名字吗？这是又来了一个找事的？

    她下意识就要关上门，却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用关门，让他们进来吧。”

    说话的是苏玉。她正静静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侯云轩抽出胳膊，淡淡道：“海馨，你到楼下等我。”

    “我不。”海馨撒娇道。

    侯云轩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有几道淡淡的指痕，惊诧道：“你被打了？”

    海馨点点头，泫然欲泣。

    侯云轩看了苏玉一眼，却见苏玉已经转身回到律所内，他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道：“听话，去楼下等我！”

    海馨见他竟然真的发了脾气，只好乖乖地收回手，转身去往电梯间。

    刘静引着侯云轩正要进入会客室，却见段明彦朝她招招手：“带侯先生来我办公室谈话。”

    她忙应了一声：“好的。”转头微笑着对侯云轩道：“侯先生，请……”

    侯云轩却未再理会她，径直走向段明彦的办公室。

    片刻后，苏玉也进来，将泡好的茶水放在侯云轩面前。

    “侯先生，既然我们彼此认识，就不用多说客套话了。律师函您已经收到了吧？”

    侯云轩没有理会段明彦，只是抬头看着苏玉，问道：“为什么要20个亿？”

    “发行数量1亿股，每股价格40元，一共40亿元，一半不就是20亿吗？”苏玉淡淡道：“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那一半罢了。”

    侯云轩蓦然轻笑出声：“公司这十多年的全部净利润加起来也没有20亿，”他紧紧地盯着苏玉的眼睛：“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是谁鼓动你的？”

    苏玉被他灼人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本来就因为“狮子大开口”而自觉心虚的她，现在更加无地自容了。

    段明彦出声，及时帮苏玉化解尴尬。

    “苏玉已经委托我作为她的代理律师，就你与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因为你对她隐瞒了公司的经营状况，我们便只能以春风公司的当前市值来估算她应获得的财产份额。若你觉得她索要数额过高，还请你提供春风公司过去三年的经营数据，方便我们计算。”

    侯云轩终于将目光转向段明彦，开口道：“段律师，请你回避，我有些话要对苏玉说。”

    苏玉为难地看了一眼段明彦，却见段明彦不以为意，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放宽心，随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