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泥蛋糕吃了一半，姜折枝关上盒子，打算留着回家解决。下了晚自习，她单肩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却看见校门口处围着几个人。
姜折枝眉心一蹙，感到一阵不详。
校门口的应急灯打得很亮，堵在门口的人们被保安驱赶着，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个是不是霸凌姐啊”，嘈杂的人声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有人直接冲向姜折枝，但被保安死死拦住，便满脸狰狞地喊着：“你就是姜折枝吧，你这种肮脏得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姜折枝吓得退了一步，手牢牢地抓住书包肩带。
“全部滚出去，这里是学校你们不知道吗，跑到学校闹事我们要报警了！”保安怒吼。
“那你们先报警抓这个霸凌姐啊，她们有钱人就爱仗势欺人，谁帮普通人说话？”
有人高高地举着相机录像，现场也有记者握住话筒，看见姜折枝时有些蠢蠢欲动。
姜折枝低着头没有言语，指尖微微颤动着。她正准备转身换方向走时，肩头的书包被人拿了下来。
程烬拎着她的包，在她耳边轻道了声“别怕”，便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迎着头顶白炽的光，稳健而快速地走着。
他们在熠熠灯光下穿越人潮，反道而行。疯狂“伸张正义”的人们还在冲着他们破口大骂着，像是要人人都啐口唾沫星子，将她淹没。
这几步走得很快，却也漫长。正当脱离人潮时，姜折枝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一瓶水，塑料瓶子里灌满了水，扔的人也使满了力度。
程烬顿住脚步，低头望着那瓶还在地上滚着的水，迟了三秒后，猛然向砸水人挥去一拳。
他慢遥遥地站稳，黑眸斜瞥，阴鸷的目光犹如刀刃般扫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撇出一个冷冷的笑。
“你敢打我？”被打的青年瞪大眼睛，右手死死捂着发红的脸颊，“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打我？”
青年疯了一般冲向程烬，程烬肩上挨了一拳，随后将男人踹倒在地。
青年嘴角鲜血涌出，满眼不置信。
“快报警，打人了！打人了！！霸凌姐的男朋友打人了！！！”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程烬和姜折枝猛拍。
姜折枝抬眸，“刚刚不还说讨厌我们这群仗势欺人的人吗，那你又仗着谁的势？”
人群嘈杂，校领导从学校里走出，同时也迎来了飘悠的警笛声，带走了几人。
“为什么打人？”警察冷冷地问程烬。
程烬扯唇，眼神冰得没有温度，“他自找。”
“端好你的态度！他跑学校闹事是不对，你怎么能直接打人呢？”
室内荡着阴冷的风，姜折枝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一起撑着额头。
受伤青年的家属也来了，看着他一脸囧样，说什么都要给程烬送进去蹲上几天。他们在一旁闹事，惹得姜折枝站了起来说了几句。
由于男人到学校闹事且砸了姜折枝，程烬不是主动方，警方便罚了两方款，程烬也要承担青年的医药费。
等程烬那边处理完后，林余也来了，是被学校领导喊过来的。她挎着一个名牌包，只是脸上写着憔悴，整个人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一样。
她看着程烬走出审讯室，两人也对上目光。
大概林余这几天也不好受，所以没有开口。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又往后转了一分，此刻，世界安静。
“姜折枝妈妈吗，这边的情况我和你大概说明一下。”学校主任将林余拉到一旁，小声地讲述，“最近发生地一些事情呢，对姜同学来说肯定是个很大的打击，而且她也快要高考了。”
后面的一系列话姜折枝没有再听下去，她看向程烬，眼底是淡淡的倦意。
程烬在她身旁坐下。
“没事吧？”
姜折枝摇摇头。
“我怕有人拍了你打人的视频，可能又会被人剪辑传到网上。”
闻言，程烬抬了眼皮，“随便他们发。”
“那到时候就是我们两个一起被骂了。”姜折枝苦笑一声。
现在互联网发达，信息流传得很快，也许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扒出来姜折枝和程烬的个人信息。
姜折枝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手机。
“会解决的。”程烬低声道。
不知怎的，姜折枝悬着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一种安心的感觉涌了上来。
教导主任和林余交谈了一会儿后，纷纷向这边走过来。
“姜同学啊，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学校这边会好好调查解决的，你尽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主任轻咳了一声，脸上是些许无奈。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程烬啊，你想保护同学的话可以用其他方式啊，这么暴力解决是不好的。”
程烬挑着袖口冒出的细线，没有言语。
“回家吧。”教导主任向林余示意后便先行一步了。
林余看着程烬，神情无了以前的高高在上。
“我跟程烬聊两句，你先出去吧。”林余向姜折枝开口。
姜折枝心里一咯噔。“你们要说什么？”
林余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带着不可抗拒。见两人对峙，程烬用舒缓的语气对姜折枝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待姜折枝走出警局门口时，林余才松了口气。
夜晚的天带着冷气，随着阵阵晚风灌入室内，像是存遗着冬日未完的凉意。
“之前一直想找你聊聊，但都没有机会，趁这次我们说说你和姜折枝吧。”林余缓缓坐下，语气平和起来。
程烬点点头，坐在一旁。
“我知道你们交往的事，也知道你的部分过往，”林余叹了口气，“但你们的这段关系让姜折枝受伤太多了，你敢否认吗？”
时间静了一拍，好像大家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程烬颔首，黑眸里涌着波涛。
“这次的事情带给我们的影响很大，不光是姜折枝，还有她背后的姜家。”
“你现在手上还是有点程家权力的吧，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你就尽你所能去保护她，也算是偿还了。”
良久，黑发少年抬起头，同林余对视。
“我会的。”
......
果不其然，程烬打人的视频也被掐头去尾地传到了网上，这又是一场浴血的盛典，连带着两人，一同前往深渊去。
程烬也开始被扒得体无完肤。
这场网络暴力升向了更高层。
墙倒众人推，在这个世界永远不乏的便是两头草。
益城某个邻近市中心的住处里，窗外灯火通明，却被深色窗帘遮了个严实。
赵尹然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脸色泛出未见的苍白，全身不由自主地颤动。
她望向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眼底的害怕也到了极点。
“你......不是说就在小范围里收拾一下姜折枝就好了吗，这下闹这么大了......”
谌括挑了挑眉，任旁人为他添上一杯红酒。“你害怕了？”
黑暗的光线下，赵尹然看不透那人的眼眸，但攥紧的手心在不断地冒汗。“没有，只是......把程烬也拉下水，还说他是罪犯，这......最后会不会有人找我麻烦啊？”
男人低笑几声，语气舒缓得像是在聊午饭一样：“赵小姐，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他起身，摇了摇手里的红酒杯，“我要你完全对我服从。”
赵尹然咬紧下唇，窒息的感觉浮上心头。
“但是你这几天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谌括慢步走向赵尹然，神色也越发清晰，“你偷偷帮他们压热度，你以为你能帮上他们吗？”
大脑在“嗡”的一声中变得一片空白，赵尹然低下头，不敢与谌括对视。
“我说了你要服从我，”谌括顿了一下，“否则你就是下一个姜折枝。”
晶莹的红酒杯倾斜，杯中红酒淌了下来，直直洒在赵尹然头上。她紧闭双眼，感受这酒气扑面的热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小的惩罚罢了，玩游戏嘛，输了自然有苦的。”
保镖们随着谌括走出房间，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赵尹然一人。她擦开脸上的酒渍，忍住鼻尖的酸意，抱住了双头埋在膝盖里。
那些不堪的回忆霎地跃入脑海，所有痛苦交织而来。
那天她被谌括的人绑到了这儿，睁眼的一刹那里，从此坠落不可逆回的深渊。
她带人堵姜折枝只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却没想到有人在暗处录下了全过程，并掌握了她和赵家的所有信息。
她的原生家庭，赵家暗地里的勾当，以及她随时可能会被拉出来做挡箭牌的为人处世。
谌括威胁她，逼她同他合作。
她以为只是吓唬吓唬姜折枝和程烬，从此再无瓜葛。却没料到终有一日，这件事被提到了法律层面。
她没料到谌括的背景强大到那种地步。
姜折枝被网暴，程烬的身份也被谌括的人抖出，被说是出卖程氏集团机密，涉嫌金融犯罪。
这两个人现如蝼蚁，被人玩弄于掌股。
而赵尹然意识到这一切是个圈套以后，时如晚歌。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个骗局，是她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