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苏玉打开衣柜，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递给程惠。
“这是10月份回老家时，奶奶送给我的玉镯，以后我没有资格再戴了，还是由您收着吧。”
程惠接过盒子，打开，一枚水滑透亮的碧色玉镯静静地躺在金黄色绸布上。她面色复杂地拿起那枚玉镯，细细摩挲着，想要说些什么安慰苏玉，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忽然，她眉头一皱，仔细看看镯子，又看向苏玉，问道：“这枚玉镯你戴了多久？”
苏玉回忆一番，道：“在老家时戴过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戴过，放太久了，所以质地没有之前通透了。”
“云轩知道这事吗？”程惠紧盯着苏玉，语气却有些奇怪。
苏玉点点头：“他知道，奶奶特地把他叫进屋里，当着他面给的。”
“那你奶奶既然把它给了你，你为什么不戴？”
“我怕不小心磕坏了。”说到这里，苏玉有些惭愧：“那天奶奶把镯子交给我之后，当天下午咱们和海馨、曲伯母一起去山上玩，海馨碰到我，差点把镯子磕到石头上，回来后我便取下来了。”
“这么说，海馨也见过你戴着这镯子？”
苏玉不由得有些奇怪：“是啊，我取下来给她看过。怎么了，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
程惠把镯子放进盒子里，笑道：“没事，镯子没问题。既然你奶奶已经给了你，你就收着吧。”
“可是，这是侯家的传家宝，我怎么能拿着？还是由您交给海馨吧，就算没有我，这本来也应该是给她的。”苏玉目光澄澈，很真诚地说道。
程惠却忽然轻笑一声：“不用了，海馨大概也看不上这镯子。”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的，让苏玉心中很是惊讶，听程惠的语气，她并不希望让海馨当她的儿媳？
不过提到海馨，她便忽然有了话题。
“妈，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明明海馨和云轩那么般配，又门当户对，为什么你们当年会去我家提亲呢？”
程惠叹了口气：“他们一家人心眼太多，做生意本应诚信为本，可他们却总想着走旁门左道，这样的家庭，我们不敢牵扯太深，只想找一个踏实本分的姑娘，帮云轩打理好家庭琐事，再生个一儿半女，这样我和你爸就心安了。”
“可是云轩并不爱我，我看得出来，他和海馨还是真心相爱的。”苏玉斟酌着，想让程惠说出更多关于海馨的事，“看得出来，海馨很后悔和云轩分手，她现在也是在尽力弥补自己当年的错误吧。还有曲伯母，也一直想促成云轩和海馨。”
“当然了，她那么能的一个人，”程惠冷笑一声，表情有些不屑：“前几年酒厂资金链断裂，存货卖不出去，她一听说就赶紧把海馨送走。如今酒厂要上市了，她们母女俩就又贴上来了，当我和你爸看不出她们的心思吗？”
苏玉继续道：“其实我挺佩服他们的，虽然学历不高，但能做成这么大的生意，还把女儿供出国留学，比起他们，我爸妈就没有这个气魄。他们两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呢？”
程惠听着苏玉崇拜的语气，却连连摇头，面上表情颇有些鄙夷：“钻法律空子赚的钱，又能拿多稳呢？不过曲青确实八面玲珑，是个做生意的人才，她以前做发廊小妹的时候，就靠着一张嘴结识了不少人脉，所以生意才能做那么快。”
“曲伯母以前是发廊小妹？”苏玉十分惊讶：“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程惠没有回答，抬眸看着苏玉：“你怎么对他们一家那么感兴趣？在调查他们的家境吗？我今天话多了些，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以后不要再提，你也当作没听过这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玉忙解释道，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低声道：“毕竟我和海馨同龄，家境却天差地别，所以想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发家的，想让我爸妈也跟着学学。”
“不用学他们，他们的生意你们家做不来。”程惠直截了当地开口，仿佛没注意到苏玉的难堪：“眼界、人脉、经历、时机，这些因素你们家都没有。”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别说你们家了，就算是云轩他爸，也是从小学酿酒，吃了很多苦，又在知名酒企打工二十多年，这才开创了自己的酒厂，之后又苦心经营了十来年，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才有今天的规模。你爸妈现在年龄大了，吃不了那个苦，做点小生意安享晚年就好。”
苏玉低声道：“我知道的。”她看看时间，转变了话题。
“妈，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不用担心我，我没有想不开。”
程惠打量着她：“真的吗？不用我陪你说说话？”
苏玉果决地点点头：“我要向爸学习，无论经历什么大风大浪，都坚强面对。”
程惠眼中露出赞赏神色：“没想到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内心倒挺坚强。照片的事，你不用担心，你爸经营这么多年，也算有点人脉，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你那个大学同学，让他付出代价。”
“谢谢妈。”苏玉朝她微微一笑。
***
半夜时分，苏玉忽然惊呼一声。
程惠被吵醒，一个激灵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却见苏玉披着睡袍下床，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向靠墙摆放的梳妆台，在梳妆镜四周仔细照着。
片刻后，她抬头唤道：“妈，你过来看看。”
程惠狐疑地下床走过去，看到苏玉指着手机屏幕，道：“这个补光灯好像有点问题，你看看。”
她关闭手电筒，打开照相机，对着补光灯，从手机屏幕上可以看到有红色光点隐隐闪烁。
“这个红点是怎么回事呢？我看别的补光灯上没有。”
程惠大吃一惊，啪地一声打开卧室吊灯，仔仔细细地看着方才出现红光处。
“你去拿把螺丝刀来。”
“好的。”苏玉离开卧室，嘴角微微弯起。
片刻后，她把螺丝刀拿了过来，程惠接过螺丝刀，拧开镜子背面的螺丝，忍不住皱起眉头。
“果然是针孔摄像头！”她又惊又怒：“你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我也不知道啊……”苏玉也是惊惶不已：“我平时不怎么化妆，也很少在梳妆台前久坐，要不是方才起夜，不小心打开了手机照相机，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真是防不胜防！我这就报警，将那些宵小之辈抓起来！”
程惠愤怒不已，不由分说拨打了110，将家中发现针孔摄像头的事讲述了一遍。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警车驶进别墅，两名警察连夜上门，拆除了摄像头，并根据苏玉的要求，将别墅内外仔仔细细排查了一遍。
除了苏玉的卧室外，侯云轩的卧室和书房中均被安装了监控摄像头。警察让程惠将住家保姆、司机都叫过来，一起带到派出所去做笔录。
警察的讯问是分开进行的，问得很详细。在警察的讯问下，苏玉将海馨流产、坐小月子，以及海馨母女两人在别墅里住了十多天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异于寻常之事果然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们详细询问了海馨母女的信息，和联系方式，承诺会好好调查海馨母女两人，以及被她们换掉的保姆。
这一番讯问又花了三四个小时，待所有人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程惠脸色铁青，出了派出所门便给侯昊打电话，让他和侯云轩尽快回来，有事要跟他们说。
***
侯昊和侯云轩几乎一夜没睡，和公司公关部经理加班到两点多，确保网上所有转发出来的照片全部被屏蔽。
考虑到海馨是女孩子，加班太晚不安全，侯昊便让侯云轩送海馨回去休息。
海馨在春风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小型住宅，平时自己一个人住。
侯云轩将她送到楼下后，准备离开，她连忙拉住侯云轩，撒娇道：“你陪我一起上电梯好不好？这大半夜的，我一个人坐电梯，总会想起恐怖电影中那些镜头，太可怕了。”
侯云轩忍俊不禁，打趣道：“你都多大了，还跟以前一样怕鬼呀？”
“是真的恐怖嘛。白天楼道里人来人往的还好，一到晚上，我都不怎么敢下楼。你看，这楼道里阴森森的……”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送你进屋就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海馨紧紧拉住侯云轩胳膊，贴着他的后背，推着他一起踏进电梯，颤抖的手指轻轻按下“18”按钮。
侯云轩见海馨一脸惊恐，好气又好笑，再次打趣道：“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要买18楼？”
“我爸给我选的。”海馨撅起嘴：“说什么谐音‘要发’，可是一到晚上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总会觉得像是要去往十八层地狱。”
“找个男朋友，陪你一起乘电梯，你就不害怕了。”
海馨抬起头，看着侯云轩：“你希望我找男朋友吗？”
侯云轩看着她仿佛受伤一样的目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两人对视着，气氛一时沉默得可怕。
电梯停下，侯云轩看了一下楼层，提醒道：“18楼到了，我送你进屋。”
海馨忽然伸直手臂勾住侯云轩脖子，踮起脚尖，用力吻住他的唇。
“哎呦，我去！”
电梯门打开，门外却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呼。
侯云轩身子一震，慌忙推开海馨，步出电梯。